第十七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

桑积城作为唐国南方第一重镇,或许谈不上繁华,但绝对热闹,可如今整个城里却笼罩着一种沉重的气息,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。

李明月进城之后,百姓少见,多是军武之人,也有一些江湖侠客,应该是想趁着这个机会,投身沙场,建功立业。

大街小巷,到处都张贴着征兵的公告,李明月随意看了一眼,便继续寻找贩卖书籍的地方,应该是局势紧张,找了好几条街,也没找到,反而被几名江湖人盯上,一路尾随。

李明月其实并没有发现,还是铃铛里女人的提醒,李明月便索性装作不知道,继续在城中寻找,顺便看看这些人想干什么。

这样走了差不多半座城,也没找到可以购买书籍的地方,倒是让李明月找到了一家私塾,而且并没有关门歇业。

站在街上,能够听到私塾中传来学童朗朗书声,李明月便索性走入私塾。

进入私塾后,并没有什么人,院子中堆满了落叶,看起来好几天都没人打扫过了。在右前方游廊尽头,是一个能够容纳五十人的台榭,四面有竹席垂挂,多数半卷,所以并不能遮挡视线。

李明月并没有直接走过去,而是在游廊中坐下,远远看着。

一个中年儒士手拿戒尺,正在学童座位间走动,随着学童书声摇头晃脑。

他似乎也看到了游廊中的李明月,停下脚步,打量了一会之后,便继续走动,这么绕了一圈,回到讲台上,正好学童也已经读完一篇经典,他便朗声道:“好了,今天就到这里,回去记得将今日所学温习一变,明日我会抽查。”

一听这话,众学童便哄闹着散去,只有一个小男孩没有走,等其他人都走了以后,他才起身对着那位先生行了一礼,稚声稚气的说道:“先生,我明日怕是不能来了,家父说最近南边不太平,打算去北边躲避一段时间。”

中年儒士点了点头,叹息道:“如此也好,安顿下来之后,切莫贪玩,学如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。你天资聪颖,只要努力,将来考取功名不是难事。”

这孩子点头道:“先生教诲,学生牢记于心,不敢忘却。学生就是担心先生,一旦五国那边真打过来,先生如何自处?不如跟学生一起北上。这也是家父的意思。”

中年儒士一边收拾东西,一边笑着道:“多谢张员外好意,我就不去了,这边还有那么多学生,总要有人教学。”

小男孩低着头,最后略显遗憾的道:“那先生保重!”

中年儒士点了点头,挥手道:“快些回去吧。”

小男孩便不再停留,就此离开了私塾,在路过李明月身边的时候,有些好奇的看了李明月一眼。

这少年走后,中年儒士便走了过来,对着李明月行了一礼,开口问道:“阁下有事?”

李明月连忙回礼道:“没有,就是路过听到有书声,进来看看,顺便打听下,看哪里能买到儒家典籍。”

听了这话,中年儒士再次打量李明月,同时道:“现在怕是没有了,看你应该是方外之人,怎么也对儒家典籍感兴趣?”

李明月并没有隐瞒,笑着道:“我是清源山上的修士,前不久听一位老先生说读书可以养气,而我恰好在修行上遇上了一些问题,总觉得气不顺,所以想试试此法。”

中年儒士点了点头,从怀中抽出一个发黄的书籍,递给李明月道:“我这里倒是还有一些,你若是需要,可以先拿去看看。”

李明月接过书籍,连忙道谢:“谢过先生!在下看完定当归还,或者先生看看这书值多少钱……”

中年儒士打断道:“书中所载,若是有用,便是无价,若是无用,就只是废纸,是无法交易的。”

李明月连忙道:“是在下唐突了。”

中年儒士笑着道:“至于归还就算了,这书我留着也是无用,且如今局势,明天会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,等你看完了再说吧。”

李明月思索了一下,接着道:“我先前听先生说,会留在此间?”

中年儒士点了点头。

李明月便道:“那不知在下明日可否过来旁听?”

他有些尴尬的补充道:“实不相瞒,在下识字不多,所以想在先生闲暇之时请教。当然,我可以付学费。”

中年儒士犹豫了一下,点头道:“圣人言,有教无类,自是可以,正好刚走了一位学生,多了一个位置。”

他接着又道:“不过你明日来的时候,最好换一身衣服,现在这样,其他学生怕是就无法听讲了。”

李明月低头看了自己的装扮一眼,答应下来。

李明月辞别这位私塾先生之后,便直接离开了桑积城,返回清源山。

而那几名江湖人也一路尾随李明月离开,在进入山道之后,便加快脚步追了上来,直接将李明月围了起来。

人数不多,全部加起来也就五个,一个个凶神恶煞的,哪有半点江湖侠客的侠气,分明就是打家劫舍的土匪。

李明月皱眉道:“几位大哥这是劫财?那恐怕要让几位失望了,在下身上真没什么钱,只有这本书,还是刚借来的,几位想必也瞧不上。”

一位耳朵下有一道疤痕的汉子冷声道:“乖乖将那块玉佩拿出来,哥几个饶你不死。”

李明月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玉佩,总算是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这些人盯上了,感情是这块玉佩惹的。

财不露白,果然是有道理的,这玉佩毕竟是出自皇室之手,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值钱物,也就难怪这些人见财起意。

李明月摇头道:“这东西对我有用,说是性命攸关也不为过,真不能给诸位。这样,我身上倒是还有些银钱,原本是要买书的,现在也用不上,就权当请几位大哥喝酒了。”

说完把所有银钱都拿了出来,递了出去。

如此一来,这几人反倒有些犹豫了。他们是实在没办法了,才干这种劫财的勾当,盯上李明月,一来是因为那块玉佩确实价值不菲,二来是李明月年纪小,身边又没什么人。

可现在李明月所表现出来的神情,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,像李明月这样年纪的人,遇上这种拦路抢劫的事情,应该会被吓到才对,可眼前这小道士并没有,反而异常的镇定。

再加上李明月所穿的道袍,更是让他们心中没底,在江湖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,听过不少奇人异事,特别是那些修道有成的老神仙,就喜欢装嫩,明明都是活了几百岁的老怪物了,却以孩童面貌示人,为此栽跟头的人可不少。

李明月看对方没拿,以为他们嫌少,无奈道:“真只有这么多了。”

刀疤汉子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,就有一人上前把银钱拿过来。

李明月见对方取了钱,便问道:“我现在可以走了把?”

众人面面相觑,说实话,他们真没做过这种打劫的勾当,这跟他们想象的完全不同,实在是太容易了一些。

刀疤汉子迟疑了一下,心一沉,冷声道:“玉佩留下。”

李明月眉头皱起,这不是贪得无厌?

他再次摇头,加重语气道:“我说了,这东西对我很重要,钱我已经给你们了,又何必赶尽杀绝,不给他人留活路?”

一名汉子沉声道:“跟他废什么话,既然如此不识好歹,便索性宰了便是。”

说着直接出手,一拳就向着李明月脑袋砸去,毕竟是混迹江湖的练家子,这一拳力道不小,还带着劲猛的拳罡,换做普通人,挨上这么一拳,必死无疑。

李明月如今可是入微境修士,在修行界或许只能算是入门,但要应对这些普通江湖武夫,还是绰绰有余的,脚步微错,便轻易躲开了这一拳,同时手掌一抬,抓住对方手腕,连拖带推,借力打力,轻易就将对方摔了出去。

看到李明月这一手绝妙的手法,众人脸色越发沉重,看来这小道士确实不是他们所认为的那种软柿子,一时间陷入两难。

可就在这时候,李明月脸色陡然一变,心念一动,手中顿时出现了一把匕首,直接向着后方某处丢掷出去。

“咻!”

“咻咻咻!”

先是一声破风声响,然后是一连串破风声响,山道两旁的密林之中,一道道箭矢划破虚空,向着李明月激射而来。

匕首虽然挡下的第一支箭矢,但剩下那些箭矢却毫无阻拦,直接雨点般泼洒而下。

李明月脚步快速移动,一道道箭矢擦身而过,虽然没有伤到他的身体,但身上衣服却没能避免,很快便破败不堪。

李明月是躲过了这一波箭矢,但那几名江湖武夫却没这么好运,这一瞬间虽然都出手格挡,但很快就被扎成了刺猬,倒在血泊之中。

很明显,这些箭矢就是冲着李明月来的,这些江湖武夫只是贪心不足,遭受了无妄之灾。

人心不足蛇吞象,若是他们在拿了银钱之后就离开,或许也就不会葬身在此,只可惜一切都晚了,他们都为自己的贪心付出了生命的代价。

这一波箭雨之后,道路两旁的树林中发出一阵声响,接着无数人涌出,皆是手持长刀,身披甲胄,在阳光下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寒光。